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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作者: 劉海濤 | 2021-12-24 15:11 | 專題:GAIR 2021 |
從去年以來,這條賽道就極具想象力。幾個數字:融資事件12起,總金額超過27億人民幣,同比增長約10倍。
國內各大VC、BAT入場,這個賽道成為資本布局和大廠之戰。
前幾日,羅氏、恒瑞等知名藥企更是簽下大單。沒錯,這個賽道就是2020年融資爆發元年的AI制藥。
市場前景巨大、故事性十足。但與此同時,AI制藥方面的尖端人才稀缺,數據的匱乏與閉塞是AI技術永恒之痛,AI制藥真的能成為一條現象級的賽道嗎?
近日,由雷峰網&《醫健AI掘金志》主辦的GAIR 2021醫療科技高峰論壇在深圳落幕。
在阿里健康投資部執行董事秦禎的主持下,高榕資本合伙楊昆,深創投執行總經理、健康產業基金投資部總經理周伊,邦勤資本總經理&創始合伙人劉明宇,以「AI新藥研發,一場正在崛起的黃金賽道」問題,展開一次圓桌對話。

圍繞AI新藥研發產業的發展現狀和資本傾向,深創投執行總經理周伊先發表了自己的看法。
他認為,AI制藥剛剛起步,通過AI制藥技術來發現的分子或者靶點,還沒有得到臨床的驗證。如果后續更多的案例可以跑通,大家對AI的信任度和依賴性會越來越高。“我不希望AI制藥也像AI醫學影像一樣,大起必然會有大落。對創業者來說,AI制藥是一個不錯的選擇,但不要太著急,做藥本來就慢,還是需要跨過很多坎。”
邦勤資本總經理劉明宇認為,“如果新工具是一場技術革命,就有可能顛覆傳統的游戲規則。AI制藥目前還需要一定突破口,去驗證和傳統的思維方式的差異,但AI制藥的‘工具’屬性更強。”
圓桌對話中,四位投資人還討論了AI制藥高風險的問題。
對此,高榕資本合伙人楊昆表示,對于AI制藥的前景和風險,需要從產業閉環的角度來看問題。以AI診斷為例,在臨床中有實際作用,但其商業化表現在中美各異。而AI制藥的試金石會來得更快。
目前很多AI研發藥物處于臨床前期階段,一旦進入臨床階段,會面臨兩個問題。首先,進入臨床階段意味著企業將進入新藥公司估值體系;其次,AI篩選出來的分子對比科學家研究出來的分子效果幾何有待驗證,新藥研發天然有一定失敗率,也將對行業和企業造成一定影響。未來兩年,AI制藥企業可能迎來“上天”和“落地”的分化。
阿里健康投資部執行董事秦禎總結道:生物計算,更多會從靜態預測往動態方向走,AlphaFold2是一個三維結構的構象的截圖,未來對它的預期會從照片變成錄像,真正看到蛋白如何運動。
另外,從蛋白質的預測到RNA二級結構,現在還有三級結構,把它的結構和運動連接在一起,這也是一種趨勢。
第三,干濕實驗數據結合,要不斷地有閉環,有新的真實實驗數據,再反哺到算法里面去,這也是大家期待看到的AI制藥趨勢。
以下為圓桌討論的內容,雷峰網(公眾號:雷峰網)&《醫健AI掘金志》做了不改變原意的整理和編輯:
秦禎(主持人):從今年年初討論AI制藥企業到現在已經有10個月,有的AI制藥企業已經拿到PCC結果,大家如何看待AI制藥研發的現在階段,如果現在從零開始做AI制藥研發,會不會太晚?
楊昆:AI和制藥是天然的結合,高榕資本也投了很多AI制藥企業,包括今天在上午論壇分享的西湖歐米,還有未知君、星藥科技、西湖云谷等。
從科學或制藥角度,AI制藥還處于早期探索階段,沒有進入爆發期。各個公司還在做藥物發現、結構預測、結構之間聯系等許多角度的基礎工作,這是一個厚積薄發過程。
但資本方面已經非常熱,我對這件事抱有樂觀態度,資本本身就有催化作用,投資是產業附屬,一定泡沫會催化技術向前發展。
周伊:AI制藥板塊是深創投持續關注的,剛才說AI制藥領域晚不晚,我認為才剛剛開始。
核心原因在于AI制藥發現的分子或靶點,目前還沒有得到臨床驗證。
從創業角度,四年前火爆的AI醫療,例如AI醫學影像診斷,以及病理切片診斷,現在這些已經降溫,核心原因在于商業化很難做。
我不希望AI制藥也這樣,大起必然大落,希望它能長期穩定發展。如果目前在AI制藥創業會是一個不錯的選擇,但不要太著急,做藥本來就慢,再加上AI需要跨過很多坎。
劉明宇:邦勤資本是一家比較新的基金管理公司,多數成員都是醫療器械出身,2021年投了9個項目,7個器械、2個制藥,AI制藥還沒太敢出手。
傳統生物領域或制藥領域的專家會把AI當成工具。而百度、谷歌等互聯網巨頭在這個賽道布局,是希望打造造藥新勢力。
造車新勢力已經生存下來,早些年,手機新勢力也把傳統如諾基亞等干掉,“造藥新勢力”還需要時間去證明自己。
我認為應該先有問題再去找工具,而不是先有工具再去尋找問題。但果新工具是技術革命,它可能就會顛覆傳統的游戲規則。
剛剛宋樂教授談到,新藥研發是10的60次方找出一個,工作量極大。
但我覺得很多真實情況可能不是大海撈針,是沙灘上丟一枚戒指,雖然也很難找,但知道大概位置,并沒有這么大量級。
所以,AI還需要一定突破口,驗證和傳統生物學家思維方式不一樣的地方,在此之前,AI在新藥研發領域應該還是工具性技術,而不是顛覆性技術。
秦禎(主持人):制藥是一個周期非常長、風險很高的行業,大家覺得AI制藥和其它AI醫療相比風險如何?是風險更大,還是會有其它不同的風險考量點?
周伊:AI制藥和其它AI醫療最大區別就是故事沒有那么容易破。例如AI醫學影像,拿到醫療器械注冊證,就要看銷售,賣得好才是真本事。
但制藥本來就慢,臨床實驗就五到七年,故事可以講更長一點,這是我從投資人角度看到的區別。
楊昆:今天討論的嘉賓觀點都很有意思,大家都是醫療背景,如果是互聯網或TMT背景,觀點可能完全不一樣,這是AI醫療、AI制藥投資非常糾結的地方,醫療和互聯網出身看法不一樣。
對于AI制藥可能的風險,需要從產業閉環角度來看,以AI診斷為例,在臨床中有實際作用,但其商業化表現在中美各異。
從估值角度看,AI制藥的試金石會來得更快。目前很多AI研發藥物處于臨床前期階段,一旦進入臨床階段,會面臨兩個問題:
首先,進入臨床階段企業估值是按新藥研發公司還是AI公司,二者不同,如果按照新藥公司估值,臨床階段估值可能就有很大差異;
其次,AI篩選出來的分子對比科學家研究出來的分子效果幾何有待驗證,新藥研發天然有一定失敗率,也將對行業和企業造成一定影響。
臨床不一定要等到三期,預計未來2年我們就能看到結果,AI制藥企業可能迎來上天和落地的分化。
劉明宇:我剛去隔壁會場聽了安防分會場的演講,海康威視的嘉賓談到一個AI識別水泥廠下水道被堵塞的問題,這樣的需求很簡單,也很具體。
醫療里有很多“費力而不討好”的問題,例如糞便檢測、尿液檢測等。AI新藥研發也是一樣,幫助最頂尖科學家去做那些重復性高、創造性高的工作。
剛才,楊昆總介紹了AI新藥研發臨床失敗率高的問題,從投資角度看,短期內無法證明真偽的故事更有利于持續融資,因為可以一直講故事。
一旦融到很多錢,就可能像AI四小龍一樣跑贏競爭對手,對方可能水平比你高,但它融不到資會餓死。
秦禎(主持人):大家都覺得AI新藥研發是一個很長的故事,那大家覺得PCC、IND或臨床,什么時期是比較好的驗證點?在這些過程中,咱們應該怎樣進行項目選擇?
劉明宇:這個指標很難衡量,如果可以衡量就不需要投資人,直接用機器人做投資就可以了。
不管AI制藥還是常規制藥企業,要看團隊背景、成功經驗,對賽道理解,另外就是對工具和數據的應用。
前面英矽智能介紹的工具就非常強大,PC普及對制藥行業,及其它行業造成很大能力提升。但它只是一場改良,不是革命,AI則有可能成為顛覆。
周伊:AI制藥公司現在有兩個商業模式:
第一類,提供服務,例如快速提供先導化合物、新靶標,這都是做服務,收服務費,商業模式評判標準很簡單:有沒有大公司愿意出錢、愿不愿意重復出很多錢。
第二類,自己做藥,自建團隊,把AI作為工具,自己有分子生物學團隊,藥物研發團隊,甚至外包FTE,CRO公司。
這類模式評判標準就和創新藥公司一樣,例如快速篩選靶標,盡快申報IND,做臨床一期、二期,最后衡量藥物的臨床效果。
楊昆:我也同意周總,我看AI新藥研發項目還有一個細節——團隊構成。
今天新藥人才和AI人才成本都很高。組建一家AI新藥公司的時候,公司的核心策略是什么?
例如一個項目,是把錢砸在臨床上,還是AI算力上?
很多AI制藥公司都會內部討論這類研發思路或者發展思路的問題,投資人也比較關注。這一問題可以延伸看出企業只是有短期規劃,還是真正具備長期發展的潛力。
秦禎(主持人):既然聊到了項目的評估標準,明年上半年應該會有一些企業拿出PCC。屆時,這個賽道估值會有哪些影響?什么情況或時間點AI公司和制藥公司的估值體系會交融?
楊昆:AI新藥研發未來估值會有很大分歧,現在資本市場資金比較充沛,無論AI,還是制藥都容易拿到錢,有些AI制藥公估值還比較高。
但醫療發展,甚至科技發展都有一個現象,一波資本沖上去然后整個賽道死掉一半以上,剩下其它企業慢慢沿著賽道跑起來,過去的測序和蛋白賽道都是這樣規律。
所以,AI新藥研發估值大方向上保持樂觀,資本進入一定會產生一些泡沫,但這都有利于這個方向發展。
但對于一家公司來說,高估值可能是陷阱,因為當產品進入臨床階段后,估值是按照AI公司來估,還是按照制藥行業調整,可能會面臨變化。這考驗AI平臺和產品,能否持續研發創新。
周伊:明年估值怎樣我就說一句,要看港股或美股二級市場對前面的AI醫療或AI制藥公司看法,這是指標。
二級市場如果持續追捧,一級市場還能玩,二級市場如果砸,一級市場就不好說。
劉明宇:要做時間朋友,但賺錢不能太慢,這就是資本邏輯。
港股如果還是現在這樣的情況,創新藥估值低,交易量低就會有影響,那些今年融到錢的企業,可能會獲得持續追加。
還會有很多有投資能力投資人持續進來,原有投資人也會對拿到錢的企業往下推,這會讓一些企業估值越來越高。
但高估值是雙刃劍,既有可能會持續融資跑贏競爭對手,也有可能因為高估值導致無人接盤,陷入恒大一樣的兩難境地。
秦禎(主持人):從AI制藥賽道趨勢來看,大部分企業都是從小分子開始,做化合物優化或靶點發現。關于變構藥物研發,大分子篩選或蛋白發現這些其它或垂直領域賽道發展,大家有什么看法?
劉明宇:我們也看DEL方向,我原來在上市公司投了一大批抗體藥,但誰也沒想到PD-1會變成集采價格。
中國情況比較特殊,我對大分子方面相對比較保守,幾個比較熱的靶點,機理也沒有完全做清楚,所以我覺得利用AI更多只是試試水。
我更建議大企業,不管是傳統藥企還是百度這樣的造藥新勢力做嘗試。我不敢投一個全新用AI做大分子的項目,一個新公司去做的話,風險會很高,風險投資不是喜歡風險,而是為了追求未來而不得不冒風險。
周伊:我說兩個趨勢:
第一,多技術融合,藥物研發涉及面非常廣,多技術融合是一個趨勢,例如已經有創業企業用AI+DEL(DNA編碼化合物庫)提高篩選化合物效率,未來會有越來越多技術促進藥物研發效率,縮短時間;
第二,中國大藥企會逐漸成立AI制藥部門,或收編類似團隊,很多大藥企本來就有計算化學部門,計算化學就是把AI作為常用工具。
楊昆:目前,AI在新藥研發產業的應用主要還集中在分子發現環節,但在整個產業鏈條里發現只是很小一環。
再厲害的AI,也不能不做細胞實驗、不做動物實驗、不做人體實驗,FDA流程監管是必須要做的,而真正花錢、花時間的地方就在中后期——細胞、動物、人,甚至上市后臨床、真實世界的研究。
所以,除了早期發現,AI能不能在后續環節做一些工作,例如細胞學、真實世界臨床,甚至生產工藝的突破。
我們知道有些大分子藥物生產還比較麻煩,有技術或者經驗的團隊比較少,人的因素較大,未來AI+機器人能不能讓生產全部自動化或把困難降低。
甚至對于未來的基因治療、細胞治療,AI能否有一些幫助,這些對產業的發展將帶來更大的幫助。
秦禎(主持人):阿里健康也對AI新藥研發有比較多看法。
第一,生物計算更多會從靜態預測往動態方向走,AlphaFold2是一個三維結構構象截圖,未來對它的預期會從照片變成錄像,真正看到蛋白如何運動。
第二,從蛋白質預測到RNA二級結構,還有三級結構,把它的結構和運動連接在一起,也是一種趨勢。
第三,干濕實驗數據結合,要不斷有閉環,有新真實實驗數據,再反哺到算法里,這也是大家期待的AI制藥趨勢。
秦禎(主持人):大家對AI制藥研發這個黃金賽道有什么樣期望?談談未來一兩年的期待。
楊昆:第一,建議企業有耐心,無論產業還是創業都不是短期可以“上天”的事,制藥行業本身就是一個相對長期的事業。
第二,估值高低沒有那么重要,拿到錢才是最關鍵的,無論酷暑還是寒冬,活下去、堅持到最后就是勝利。
周伊:比較期待AI能否在特別難的領域發揮作用,例如應對阿爾茨海默癥等CNS疾病,縮短他們的研發時間,造成較大促進。
劉明宇:醫學專家、生物學家和AI專家要打破壁壘,我見過一些團隊在藥物發現領域很厲害,但引進AI專家,卻工作不到一起去。
希望大家打破知識分子自我迷戀,認識到對方價值,不管頂級大學&科研機構,還是頂級企業。最好是藥物專家牽頭,AI專家配合,這樣可能推進得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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