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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作者: 伍文靚 | 2020-02-19 17:28 | 專題:新冠肺炎爆發,全球科技“戰疫” |
疫情爆發至現在,武漢病毒研究所(以下簡稱武毒所)一直以各樣的方式出現在人們的視線中。
就在昨天早上,一位名為@微客鐵汁的網友發布微博自稱為武毒所研究院陳全姣,并實名舉報武毒所所長王延軼泄露病毒。她在微博中提到:
她(王延軼)經常會從實驗所拿一些實驗動物售賣給華南海鮮市場的野味攤位。她就是這次疫情的罪魁禍首......大家一定不要忘記王延軼啊,她害了多少無辜的群眾喪失了性命。
隨后,新浪微博 CEO @來去之間隨后在自己個人賬號發帖表示,該微博內容不真實,賬號 IP 來自境外;武毒所方面也在其官網發布了陳全姣研究員的澄清聲明,并表示”近期一系列謠言已對一線科研人員科研攻關造成了影響“,令人極為憤慨。

盡管上述微博內容被證實為謠言,但關于武毒所所長王延軼的八卦并不是這兩天才出現。
不少人都是因為本次疫情才認識武漢病毒研究所,在討論王延軼之前,我們先來簡單介紹一下這家科研機構。
武毒所全名中國科學院武漢病毒研究所,成立于 1956 年,由中國科學院、國家衛生健康委員會和湖北省人民政府共同建設,專注于病毒學基礎研究及相關技術創新,擁有國內頂級的 P4 級生物安全實驗室(雷鋒網按:四級生物安全實驗室是對防護水平要求最高的)。
另外,武毒所的級別也很高,是正廳級單位。2019 年,該所的微生物菌(毒)種保藏中心還被科技部、財政部指定為“國家病毒資源庫”。無論從哪個方面來說,武毒所都“不簡單”。
然而,武毒所現任所長王延軼似乎也“不簡單”。
根據新修訂的《黨政領導干部選拔任用工作條例》第八條一、二、三款“提任縣處級領導職務的,應當具有五年以上工齡和兩年以上基層工作經歷”“提任縣處級以上領導職務的,一般應當具有在下一級兩個以上職位任職的經歷”“提任縣處級以上領導職務,由副職提任正職的,應當在副職崗位工作兩年以上;由下級正職提任上級副職的,應當在下級正職崗位工作三年以上。”
而身為 80 后的王延軼進入武毒所僅花了六七年時間,就一路從學科組長晉升(中間經歷了所長助理、助理所長、副所長)到正廳級的所長,相當于跳過了上述的規定中的“下一級兩個以上職位任職”。
另外,在武毒所 60 多年的發展中,所長的職位都是頗有威望的科學家和學者。王延軼主要研究方向為病毒與宿主相互作用機制,在國際知名刊物發表 SCI 論文近 30 篇。不過,在一些較為重要的論文中,有不少都署名在其丈夫舒紅兵之后。
以上種種,都讓武毒所的王所長看起來有一絲“神奇色彩”。

2020 年 1 月 31 日,武毒所與中科院上海藥物研究所聯合研究初步發現,中成藥雙黃連口服液可抑制新型冠狀病毒。
人民網當天報道稱:
上海藥物所長期從事抗病毒藥物研究,2003 年非典期間,上海藥物研究所左建平團隊率先證實雙黃連口服液具有抗 SARS 冠狀病毒作用。十余年來,左建平團隊不間斷研究,陸續證實雙黃連口服液對流感病毒(H7N9、H1N1、H5N1)、嚴重急性呼吸綜合征冠狀病毒(SARS-CoV)、中東呼吸綜合征冠狀病毒(Middle East Respiratory Syndrome,MERS)具有明顯的抗病毒效應。在新型冠狀病毒 2019-nCoV 疫情發生后,上海藥物所聯合武漢病毒研究所證實了雙黃連口服液對該病毒具有抑制作用。
媒體的大肆報道引發了市民搶購雙黃連的熱潮。隨后,不少專家也對此發出了不一樣的聲音。中國疾控中心流行病學首席科學家曾光在微博中發文表示:
雙黃連對抑制新型冠狀病毒是否有效?應該經過嚴格的臨床藥理學審評,這種審評可能這么快出結果嗎?我認為,聲稱雙黃連有效的有關科研單位,應該告訴我們,都經過了什么樣的驗證程序,這樣才能做出判斷。
國家衛健委專家組成員、中國工程院院士、天津中醫藥大學校長張伯禮在 2 月 3 日稱,不主張將雙黃連作為預防用藥。他同時提到了自己對中藥治療的看法,中藥治療是對癥治療,中藥治療針對的不是病毒,而是調節肌體的免疫狀態。
2 月 3 日(A 股年后首個交易日)開盤后,哈藥股份、太龍藥業、人民同泰、福森藥業等與雙黃連相關的企業漲停,體溫計生產商九安醫療漲停,協助紅十字會清點物資的九州通也漲了 3.83%。隨著諸多權威專家的質疑,這些股票一路飄紅的現象在 2 月 10 號開始回落。
雷鋒網注:圖為石正麗團隊在野外采集蝙蝠攜帶的病毒樣品 來源:一席
雙黃連事件還未散去,“蝙蝠女俠”石正麗又被推上了風口浪尖——多益網絡董事長徐波實名舉報武毒所。他聲稱本次的新冠病毒由實驗室泄露,而石正麗被“點名批評”。
他在微博中說道:
因疫情防疫事關重大,我懷疑武漢病毒研究所對實驗動物管理不善而病毒實驗動物流出,導致 2019 新冠狀病毒疫情。我決定向國家舉報武漢病毒研究所,希望國家徹查該研究所實驗動物管理情況,及相關蝙蝠冠狀病毒改造為可感染人類的研究情況。
針對徐波的質疑,網絡上還流傳著一些“證據”。比如石正麗于 2015 年發表的一篇論文中提到,他們團隊發現,將蝙蝠身上的 S 蛋白和小老鼠的 SARS 病毒重組后,新病毒嚴重損傷了老鼠的肺部,所有疫苗都失去作用。后來,石正麗團隊繼續用猴子做實驗,模擬病毒在人體上的效果。該實驗最終被美國 CDC 叫停。另外,印度某位科學家發布的關于新冠病毒可能是人為編輯的文章也對此事推波助瀾。
隨后,石正麗在朋友圈澄清:
2019 新型冠狀病毒是大自然給人類不文明生活習慣的懲罰,我石正麗用我的生命擔保,與實驗室沒有關系。奉勸那些相信并傳播不良媒體的謠傳的人、相信印度學者不靠譜的所謂“學術分析“的人,閉上你們的臭嘴。
這場風波最終在其他學者的聲援中漸淡,多益董事長徐波的舉報微博也被標記為謠言。

雷鋒網注:上圖為 Remdesivir(瑞德西韋)結構式
時間進入到 2 月份,專家們在針對疫情的相關藥物研發上也有了新的進展,其中就包括受到各界廣泛關注的抗病毒藥物瑞德西韋(Remdesivir)。
由于這種藥物在治療美國首例瘸著新冠肺炎時效果立竿見影,根據英文名諧音被稱為”人民的希望“,并于 2 月 6 日在武漢金銀潭等一線醫院開啟臨床試驗,首批新型冠狀病毒感染的肺炎患者接受用藥。
在疫情蔓延的情況下,這本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然而,瑞德西韋的制造商吉利德科學公司卻與武漢病毒研究所開展了一場“專利之爭”。
2 月 4 日,中國科學院武漢病毒研究所在其官網上發表聲明稱:
我國學者在抗 2019 新型冠狀病毒藥物篩選方面取得重要進展。根據聲明,相關研究成果以《瑞得西韋和磷酸氯喹能在體外有效抑制新型冠狀病毒(2019-nCoV)》為題發表在中國自主知識產權的國際知名學術期刊 Cell Research(《細胞研究》)上。
正如上文所述,瑞德西韋由美國吉利德科學公司研發,因此很多人不禁疑惑:此舉是否意味著武漢病毒研究所侵犯了藥品生產廠家的知識產權,并且,既然當前瑞德西韋并未證明有效,武漢病毒研究所為何要搶占先機申請專利?一時間,武毒所的做法在網絡上掀起軒然大波,不少網友對其進行聲討,稱其行為有悖道德。
而武漢大學醫學部病毒研究所教授楊占秋近日在接受《環球時報》記者采訪時表示:
中科院武漢病毒研究所申報的是“用途”,而不是藥物結構,意思是“發現了該藥的一種新的用途”,所以申報專利是沒有問題的。
按照一些相關知識產權領域專業人士的說法,美國有化合物專利權,而武漢病毒研究所申請的是適應癥專利,從專利法角度來看是可操作的。不過,新專利要獲授權須證明抗新型冠狀病毒的這一新用途具有新穎性、創造性,同時要有足夠的實驗數據支持,因此武漢病毒研究所想要獲得專利有一定難度。

直到近期,網絡上還在關于武漢病毒研究所的傳聞,比如”零號病人“(雷鋒網按:”零號病人“通常指病毒從動物傳到人之后第一個發病的人,和衛生部門觀察到的首個病例,即“指示病例”是兩個概念)。
傳聞稱,2019 新冠肺炎零號病人為武漢病毒研究所科研人員黃燕玲,她是武毒所 2012 級碩士研究生。
2 月 16 日,武漢病毒研究所官方發布聲明:
經查證,黃燕玲 2015 年在該所畢業獲得碩士學位,在學期間的研究內容為噬菌體裂解酶的功能及抗菌廣譜性,畢業后一直在其他省份工作生活,未曾回過武漢,未曾被 2019 新型冠狀病毒感染,身體健康。
同日,紅星新聞聯系到黃燕玲目前就職的位于四川的一家生物公司,并采訪了相關部門負責人。該負責人表示,黃燕玲只是個“躺槍”的人,目前公司已建議她報警。
與此同時,尋找零號病人的相關工作確實在湖北省疾控范圍內展開。2 月 17 日,國家疾控中心再派 43 人奔赴湖北。迄今為止,該機構已陸續派出 160 位專業人員,參與當地實驗室檢測、病毒溯源、流行病學調查等工作。
浙江大學醫學院教授金永堂告訴《中國科學報》:
無論是尋找零號病人,還是當下開展的流行病學調查,都有助于最快、最準確地確認傳染源和傳播途徑,及時采取有效防控措施,阻止疫情發展。
無論從何種角度來說,武漢病毒研究所幾度深陷輿論漩渦,但其確實也在本次的”抗疫“中做出了不小的貢獻。
正如《聚焦:大疫之中的武漢病毒研究所》一文所提到的,武漢病毒研究所從去年年底至今,一直致力于病毒溯源、病原檢測、藥物篩選等工作。
2 月 19 日,也就是今天,武漢病毒研究所發表了《致全所職工和研究生的一封信》,其中對近期網絡上流傳的相關謠言進行了譴責,并且回顧了武毒所在過去一個多月的艱辛付出:
2019 年 12 月 30 日,武漢病研究所就開始了新型冠狀病毒樣本的收集和標準化入庫工作;
2020 年 1 月 2 日,武漢病毒研究所確定了 2019 新型冠狀病毒的全基因組序列;
2020 年 1 月 5 日成功分離了病毒毒株;
2020 年 1 月 9 日,該毒株資源按標準完成國家病毒資源庫入庫,并進行了標準化保藏(保藏編號:IVCAS 6.7512);
2020 年 1 月 11 日,該所向世界衛生組織提交了 2019 新型冠狀病毒基因組序列信息,在全球流感共享數據庫(GISAID)發布,實現全球共享。
以下為《致全所職工和研究生的一封信》全文:
全所職工、研究生:
新冠肺炎疫情爆發以來,全所黨員干部、職工和研究生堅決貫徹落實黨中央決策和院黨組部署,嚴防嚴控疫情,主動承擔科技攻關重任。但近期,網絡流傳涉及我所若干謠言,如“新冠病毒源于人工合成”“病毒是從 P4 泄露的”“軍方接管 P4”“某研究人員因病毒泄露死亡”“某研究生是‘零號病人’”“某研究員實名舉報所領導”等,引發了各界的持續關注,對堅守科研一線的我所科研人員造成極大的傷害,也嚴重干擾了我所承擔的戰“疫”應急科研攻關任務。
疫情發生以來,我所全力以赴開展科研攻關,我所同事、同學響應研究所號召,主動放棄春節假期,克服重重困難,嚴格落實疫情防控及實驗室生物安全管理各項規定,爭分奪秒、夜以繼日,奮戰在戰“疫”第一線,踐行科技工作者“創新科技,報國為民”的責任和擔當。我所高等級生物安全團簇平臺秉持面向國內外開放的宗旨,還為國內外相關機構開展新冠病毒聯合科研攻關提供了有力支撐。
2019 年 12 月 30 日晚,我所收到武漢市金銀潭醫院送來的不明原因肺炎樣品后,連夜組織力量、連續 72 小時攻關,于 2020 年 1 月 2 日確定新冠病毒的全基因組序列,1 月 5 日分離得到病毒毒株,1 月 9 日完成國家病毒資源庫入庫及標準化保藏,1 月 11 日作為國家衛健委指定機構之一向世界衛生組織提交了病毒序列。同時,還在病原鑒定、病毒溯源、病原檢測、抗病毒藥物及疫苗研制、動物模型建立等方面開展了大量工作,取得了良好進展。此外,我所作為武漢市指定的機構之一,參與了新冠病毒肺炎病原學檢測工作,自 1 月 26 日起,累計檢測疑似新冠肺炎病人咽拭子樣本約 4000 份,我所還派出了由職工和研究生組成的小分隊,支援黃岡市病原學檢測,為疫情防控工作盡心出力。
回首過去一個多月的艱辛付出,我們問心無愧!
疫情當前,科技攻關就是戰“疫”前線。讓我們緊密團結在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周圍,堅決響應黨中央號召,充分發揮各級黨組織的戰斗堡壘作用和黨員干部在科研一線的先鋒模范作用!請大家要堅定信心,排除干擾,團結一致,全身心做好科技攻關和疫情防控各項工作,用扎實的工作成績體現科技“國家隊”的使命和擔當,為打贏疫情防控戰提供有力的科技支撐!
當前,中國在加油!武漢在加油!我們武漢病毒所也一定要加油!
中國科學院武漢病毒研究所領導班子全體成員
2020 年 2 月 19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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