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眼下,不少大廠人正經歷著一種新舊焦慮交織的煎熬。
“以前總覺得自己是撐起部門業務的頂梁柱,直到上個月,我用 AI 工具半天就跑完了以前需要埋頭干一周的分析報告,才發現這是降維打擊啊。”近期,一位臨近 35 歲的華東大廠戰略人對雷峰網感慨道。
這兩年,在一波波 AI 創新的沖擊下,北京西二旗、后廠村與深圳深南大道的一棟棟大廠辦公樓里的氛圍已經變了:大家心里的“35 歲裁員危機”還沒消散,一種新的,更迫在眉睫的焦慮——“AI 替代”又來了。
游戲設計師、前端程序員、測試員、客服……一批又一批的崗位遭遇AI引發的裁員重擊。
而今年開年以來,各種辦公智能體又將這種“AI 替代”的恐慌范圍進一步擴大。
先是開源 AI 智能體 OpenClaw(小龍蝦)引爆了全民學習熱潮,緊接著巨頭 Anthropic 帶著 Claude Computer Use 技術襲來,用“視覺路線”接管電腦桌面,比小龍蝦更激進。
“我現在不止焦慮 AI,”一位資深產品經理苦笑著說,“還焦慮那個比我更會用 AI 的年輕人。”
從比誰更能卷,到比誰更會用 Agent,人與人、廠與廠之間的競爭焦點已經開始轉移,甚至深圳大廠的一些部門直接為程序員開出每人每月 4000 美元的 AI 工具報銷額度,用 AI “武裝到牙齒”。
打不過就加入,每個大廠人都在試圖將 AI 工具變成救命稻草。但問題來了:面對當下大火的小龍蝦和 Claude 等 Agent 工具,我們該選哪個,怎么用?
林翰大學畢業后進入華東一家互聯網大廠,做云業務線的商業分析,至今已有七八年。
他告訴雷峰網,前段時間,當小龍蝦、Claude Agent系列工具刷屏時,他的第一反應不是興奮,而是心驚。看著那些幾分鐘就能生成復雜報表的工具,他想到的是:如果 AI 這么快,那還要他這個“老分析師”干什么?
上周,他所在條線的銷售主管給他安排了個任務:分析過去三年幾款云產品的銷售情況。這意味著林翰要查閱大量的 Excel 表格、文檔和渠道數據。放在以前,這項工作夠他帶實習生熬一個禮拜的,但在當前的裁員環境下,他也不敢隨便招實習生了。
于是林翰想到了 Claude Cowork。在他看來,對于像他這種非IT出身的人來說,比起在 GitHub 上“裸奔”的開源工具小龍蝦,用 Claude 會更加安全。
“在大廠,安全不是加分項,而是一條不能踩的紅線。尤其我們做商分的,會涉及大量業務數據,保密性要求很高。”林翰補充道。
他告訴雷峰網,前段時間小龍蝦大火,網上甚至出現了上門安裝的服務,但他沒敢嘗試。“我一直挺怵這種開源工具的,誰也說不準安不安全,就算出了問題你也找不到人來負責。”后來沒多久,小龍蝦爆出一堆泄密事件,林翰一邊后怕,一邊慶幸自己當初沒盲目跟風。
林翰很謹慎,在決定使用 Claude前,他專門向技術同事打聽了一圈,得知 Claude 走的是“容器化沙盒隔離”的路子——當你授權文件夾時,它不是直接在你的系統里“翻箱倒柜”,而是在后臺拉起一個虛擬環境,把風險降到了最低,就算涉及刪除這種大動作,也必須經過人的物理彈窗確認,這種“手剎”握在自己手里的感覺讓他感到踏實。
此外,同樣讓林翰覺得好用的還有 Claude 的長程推理能力。
“它能容納和分析更多的數據”,林翰解釋道,比如它能精準抓到兩年前某份預算預測與后續實際投入之間的細微偏差,并把前后數據對應起來做對比分析。這種量級的跨文檔信息關聯,靠人工逐頁翻閱核對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
尤其上周,Claude 推出了 Computer Use 技術,不同于小龍蝦那種在后臺跑 API,這是一種讓Agent可以“像人一樣看屏幕、點鼠標”的視覺路線。
所以當 Claude Cowork 干活時,林翰能看到它的思考路徑和操作軌跡,這種“看得見”的形式給了他不少安全感。
“我暫時不會選小龍蝦,除了怕泄密外,還有一個原因是:上手門檻太高了。”林翰坦言。
“我不是程序員,哪會寫代碼去配置它啊?雖然現在不少大廠出了‘一鍵部署’版,但我還是用不慣,那些安裝守則看得人頭大。我買 AI 是為了找個幫手減負,而不是請個‘大爺’回來,還得天天學代碼去伺候它。”
蘇菲在一家大廠做跨境運營。相比起新入職的00后們,于她而言,靠體力硬扛已經不再是長久之計。
蘇菲告訴雷峰網,運營工作是典型的“碎片化、多線程”。她既要處理供應商消息,又要在后臺系統改庫存,還要去跟海外團隊對齊。“如果不能把那些瑣碎的重復勞動甩給 AI,我遲早會被這種高強度的工作拖垮。”
Claude更新上線了 Computer Use 后,蘇菲第一時間跑過去嘗試,但體驗后發現,它太依賴屏幕視覺模擬了,必須全程占用電腦屏幕才能操作,沒法在后臺靜默運行,當蘇菲切換頁面處理供應商消息、對接海外團隊時,它就會中斷操作,適配不了運營這種多線程的工作節奏。
相比 Claude,蘇菲表示她更喜歡用 OpenClaw。小龍蝦走的是“API 驅動插件架構”。蘇菲請公司的技術同事幫忙,在云端服務器上部署了一個 OpenClaw 節點,并利用它支持的 MCP 協議對接了公司內部的多個系統。
蘇菲發現,配置好了的 OpenClaw 就可以在后臺默默干活了,不需要時刻盯著屏幕。而且技術同事還給“小龍蝦”寫了一套基于邏輯觸發的指令:一旦監控系統發現庫存跌破閾值,它就會立即去查詢歷史補貨周期,并自動起草一份給供應商的郵件。
事實上,小龍蝦這種“觸角伸向萬物”的能力,來源于它的高度擴展性。因為它開源,所以人們可以給它寫需要的“Skill(技能包)”,讓它來干活。
不過,小龍蝦也不是沒有缺點。
蘇菲聽技術同事說,OpenClaw 需要用戶自己承擔全部的操作風險。因為它擁有較高的系統權限,如果你給它的指令不夠準確,或者它的安全設置出了差錯,再或者被植入了有毒的程序,那么這只“小龍蝦”就有可能給你帶來大麻煩。
蘇菲也在網上聽到過不少使用小龍蝦的安全事故,這讓她意識到,想用好小龍蝦,還是有比較高的安全技術門檻的。
而且小龍蝦消耗的 Tokens,如果沒監控和限制的話,可能會很多,導致成本很高。蘇菲用下來發現,這款工具有時候干起活來,每一步操作都要往返好幾次數據,在后臺和大模型密集對話,非常消耗Tokens。“我現在最怕的是它又卡在哪個點上瘋狂跑任務,等我發現時,可能幾千塊錢的余額已經被它耗光了。”
“別跟我提什么‘小龍蝦’,它在真正的研發戰場上,充其量只能算個基礎玩具。”老張靠在椅子上,指著屏幕上飛速滾動的代碼塊說道。
老張快 40 歲了。雖然早就過了傳說中 35 歲的那道坎,但在大廠這臺巨型機器里,到了這個年紀并不意味著你就穩了,反而更像是站在一個隨時會被更高效、更便宜的“后浪”卷走的風口浪尖。這種危機感,讓老張對生產力工具的選擇極其挑剔。
“在大廠研發圈,Claude Code 比小龍蝦明顯好用,這早就不是秘密,而是共識。”他直言不諱。他從兩年前就開始帶隊用 Claude Code,身邊的同事也大多如此。
“對研發崗來說,Claude Code 才是真正的專業級武器。小龍蝦的能力太基礎了,它更像是個搞搞簡單自動化的腳本工具。而研發需要的是什么?是對底層架構的深度理解,是對數萬行邏輯的精準審計。”老張解釋道。
他告訴雷峰網,自從組里全員接入 Claude Code 之后,核心開發的產出效率直接翻了 3 到 4 倍。 “這意味著以前要寫一個禮拜的復雜模塊,現在兩天就能交付,而且 Bug 率極低。”
“這種量級的產出提升,是小龍蝦那種基礎的 API 編排根本給不了的。在處理高密級的算法和核心邏輯重構時,小龍蝦在 Claude 面前,顯得單薄、業余。”
當然,Claude 也有它的“短板”——貴,Token 消耗起來簡直像在燒錢。
但老張是在深圳頂級互聯網大廠上班,所在的業務線也非常賺錢,所以對老張他們來說,錢從來不是問題。“部門每個月給每位程序員提供 4000 美元的額度,專門用來報銷AI工具開支,而且用什么工具完全不設限。”
在不差錢的前提下,老張和同事們的選擇表現出了驚人的一致性——幾乎清一色倒向了 Claude。
“作為 leader,我這個歲數不關心哪款工具更便宜,我只關心誰能讓我更高效,讓我帶的團隊在裁員潮里一直是公司的‘硬資產’。”老張強調道。
“在我眼里,Claude 就像是一位經驗老到的程序員,他能理解復雜的上下文,寫出專業的代碼。而小龍蝦,更適合去干那些跑腿、打雜的瑣事。在寫代碼搞研發上,我們只認 Claude。
“現在的 AI 不再只是‘腦子’,它已經開始長出‘手’來了。”周強告訴雷峰網,最近他心里經常會冒出這個念頭。
周強在一家老牌傳統大廠里干了有二十多年了,最近轉崗了,開始在原有業務基礎上孵化一個新零售項目。
他發現,公司目前的數字化系統既像一個個獨立煙囪,又像一道道錯綜復雜的迷宮,他需要像個修補匠一樣,在那些十幾年前的碎片化系統里給新業務找路。這種危機感,逼著他必須比年輕人更懂得怎么壓榨工具的價值。
周強坦言,他的痛苦在于,這個項目需要頻繁對接公司那些 UI 復雜、全是 Flash 插件、且缺少 API 接口的庫存管理后臺。
“以前我用小龍蝦時,最怕遇到這種‘老古董’,小龍蝦像個特種兵,在 API 的高速公路上跑得飛快,但遇到這種沒有路(API)的泥濘荒原,它就徹底抓瞎了。為了讓它能操作老系統,我曾逼著技術團隊寫了半個月的 Selenium 腳本,結果系統前端稍微一改版,腳本全報廢。”
但最近,周強發現規則變了。Claude 推出了“Computer Use”的重大更新。
現在的 Claude Cowork在周強眼里就像個長了眼睛的真人。他給Cowork下指令:“去老系統里把上周所有上海倉的臨期食品清單截圖,填進這個最新的協作表格里。”
他發現,Cowork并沒有去撞 API 的那面墻,而是直接“看”到了屏幕。它像人一樣挪動鼠標,點開模糊的圖標,輸入賬號密碼,在復雜的菜單欄里翻找,甚至能識別出那些連程序員都懶得標注的像素按鈕。
這就是視覺驅動的便捷之處。它走的是像素級識別路線,不需要廠商開后門,只要人眼能看見的界面,它就能接管。這解決了周強所在的這種老廠最隱秘的痛點:那些無法被自動化的“遺產系統”。
不過,這種“接管模式”也有軟肋。因為它執行時會“獨占”電腦屏幕。而且,視覺方式極其消耗 Token,還要把圖片上傳到云端,每一次傳輸都是白花花的銀子。
周強現在不糾結誰的技術更高端,而更在乎誰能幫他解決實際的爛攤子。“目前項目經費還算充足,我的策略很務實:視覺重活找 Claude,邏輯瑣事找小龍蝦。”
所以他掛了一臺服務器跑著小龍蝦,對接那些有標準 API 的文檔和數據庫,省錢、安靜,而面對那些只有圖形界面的老舊系統時,他會請出 Claude。
對周強來說,能不能把項目干成、把結果拿走,才是唯一的硬道理。
在雷峰網看來,林翰的謹慎、蘇菲的變通、老張的堅定,周強的務實……這些人在不同工具間反復權衡、尋找最優解的探索,折射出的正是AI洪流中大廠人共同的求生底色。
這不只是AI工具之爭,更是一場關乎生存的博弈。對于這些中年大廠人來說,AI 既是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也是手中最后的救命稻草。
這也正是小龍蝦、Claude Agent等工具火爆背后的情緒助推。使用 AI 工具,不再是單純的“學個軟件”,而是一種迫切的生存需要。“不用就會掉隊。”在調研的過程中,這是被訪者們不約而同提到的一句話。
不過,當大廠人以前所未有的熱情將這些 Agent 工具轉化為“外掛”瘋狂奔跑時,我們終究還要面對那個幽靈般的問題:這柄不斷進化的AI利刃,究竟是支撐人的終極浮木,還是替代人的加速器?
對AI工具、大廠AI實踐的更多不同看法與思考,歡迎添加作者微信 xf123a 交流、探討。
注:林翰、蘇菲、老張、周強均為化名。雷峰網雷峰網(公眾號:雷峰網)
雷峰網原創文章,未經授權禁止轉載。詳情見轉載須知。